『如你是我,戴月披星努力過,便會知仰首等光明也是無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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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职高手/黄王】Wake Me Up (14-18)【完結】

01-04 / 05-09 / 10-13

- 我流黄王;合志《宿命主义》约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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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清晨的渤海沙滩不见有多少游客,天空洒下来的阳光也不见炽热,反倒伴随着清晨的风,有股舒适的凉意。王杰希和黄少天走在上面,两人的影子被太阳拉得老长。他们非常有默契地沉默着,耳边只有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和飞翔的海鸥的叫声。

浪花拍打在海岸线上,泛起白沫。沉默了许久,黄少天终是开了口。

“王杰希。”他试着唤了唤对方。

“……嗯。”

“你记得我之前说邀你去听演奏会的事吗?”

“记得。”王杰希回。

黄少天急了急脚步,让本来走在王杰希斜后方的自己更靠近对方一些。他从口袋了摸出了一张小小的纸条,递向了王杰希。

“我把门票拿到手了。”他说,“给你。”

王杰希没有伸手去接,依旧往前走着:“你留着吧。”

黄少天闻言心里一顿,他走在王杰希的后面,一时间倒是看不清对方是以怎样的表情说出这样的一句话。他连忙走到了王杰希的旁边,硬是把门票塞进他的手心里。

王杰希听着像是有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终是停下了脚步。他说:“黄少天,你这是何必?”

“你答应过我去看的。”黄少天见他停下来了,握着他的手腕把门票放到他的手里,又攥紧了,“我一直在等着你来看。”

王杰希有点冷漠地看着黄少天的动作,等他松开了自己的手以后,张开了手。那张门票孤伶伶地躺在掌心之中,微风吹过,被轻轻地吹动了。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黄少天打断了。

“你先拿着。”他说,“你听了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再决定要不要去。”

“就算你不去,我也不会收回来的了。”说完,又补充了一句,竟是有点倔强。

王杰希低头看了看那张门票,终是把它收进了裤袋。他抬起头来,对着黄少天,说:“我收下了,你要说的话是什么?”

黄少天酝酿了片刻,才开口道:“王杰希。”

“那天你问我说,你有什么资格对我亲近。那时候的我没有回答。”他说,“我并不是认为你没有资格,而是连我自己也不懂。”

“这件事并不是有资格与没有资格的问题,而是我的希望。我希望你能够和我亲近一点——仅此而已。可能这很自私,但是我希望你能够和我亲近,这就是所谓的‘资格’。”

“你……并没有很自私。”王杰希沉默了一下,回道。

“但是,你不开心了。”

王杰希猛然抬头对上黄少天,只听见他继续说着。

“我不理解为什么你会心情不好。”他说,“但是我并不想看到你不开心的样子,也不想看到你被伤害。假如你和我更亲近了,是不是就不会露出那样受伤的表情了?”

“我其实也没有资格说这些话。”

黄少天说着,露出了一个复杂的笑容。

“但我想向你获得这样的资格。”

听着黄少天的话,王杰希只觉得心里的不安更加蓬勃,当中有几分是期待、有几分是慌张他分不清。他忍不住伸手去转动那戴在无名指之上的戒指,然而指腹上却传来了空洞的触感。他不禁睁大了眼,低头去确认。

戒指不见了。

王杰希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他早就察觉到指环变得容易松脱,为了更好地保存着这枚老旧的戒指,在画画的时候他已经不再戴上了。可偏生是这个时候不见的戒指,仿佛像是上天的预兆一般,在暗示着什么。

——不再需要……旧的东西。

像是洪水奔腾而来一般,这样自我否定的想法狠狠地冲击着内心,然后在那一瞬间。

全然崩塌。

“……所以,我想跟你说,我想在你身边守……”

“等一下。”

他开口打断了黄少天的话。

黄少天愕然地看着他,王杰希没有回望,只是默默转过头来,看着一路走来的路上印着他们俩的脚印,眼神中沉静得有点冷:“戒指丢了。”

说完把头扭了回来,竟是没有寻找的打算。

在那一瞬间,他就像是用森严壁垒包裹着自己一样,强制地让自己抽身而出、全身而退,伪装着自己的情绪。

“走吧。”他淡淡地看了黄少天一眼,迈步就走。

“你不去找吗?”黄少天拉着他。

“……没有必要。”

黄少天看着他,那半句还没说出来的话却在那一瞬间变得无力。他突然回想起那时候在咖啡店闲聊的时候,他笑王杰希戴着戒指的事。那时候王杰希难得地笑了笑,告诉他那是他老师给他的出师礼物,也是一直以来的护身符。那时候王杰希珍而重之地把戒指放在阳光下转动时的表情,如今对比着现在他冷得出奇的眼神,却是浮现在了黄少天的眼前。

“我去给你找回来。”

黄少天说完,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冲劲,扭头就要沿着来的路跑着找。结果没等他跑出两歩,肩膀上就按上了一只手。

王杰希阻止了他。

“不用了。”

“为什么?”黄少天看着他,问,“那不是你很重……”

“曾经是。”王杰希毫不留情地打断了黄少天的话。

“那……”

黄少天追问,但是在对上王杰希的眼的那一刻,他突然闭上了嘴,因为他看见王杰希眼中泛起一丝浅浅的苦涩。在发现戒指丢失的那一瞬间,王杰希似乎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不用介意。”像是避开对方炽热的目光一般,他垂下了眼,“有些东西总归是没有缘分的,不见了就是不见了。”

黄少天听在耳里,只觉得王杰希并不只是单纯地说着护身符戒指的事,而是另有所指。他听在耳里,心里却是觉得压抑得紧。

“我不信这个。”他张口说,只觉得喉咙有点干涩,“我只知道那是你重要的东西。”

“……没关系。”王杰希平淡地说着。他对着逐渐上升的朝阳伸出手来,眼睛注视着原本带着戒指、如今却空无一物的手说:“已经很古旧了。”

“——也该是时候不见了。”

看着王杰希的表情,黄少天有一股冲动冒上心头。他不想看到王杰希这般地否定他以往的事物,这样会让他觉得连他们之间的过去也是该否定并且“该是时候不见”的东西。他一把抓住王杰希那只原本戴着戒指的手,放在嘴前,鼻端传来一股淡淡的颜料味道。

黄少天想,那是王杰希的味道。

“你有你选择的自由,但是我却也有我自己的坚持。如果那是你重要的东西,我一定会帮你找回来。”

“但你若像现在非要拒绝我对你的亲近的话,”他说:,“我却是不能接受了。”

“这是我的坚持,所以。”

王杰希有点诧异地看着黄少天。阳光下,不知道是清晨最初始的阳光还是害羞的缘故,黄少天的脸有那么一点的红了。他不确定黄少天是不是害羞,可是接下来的动作却让他怦然心动。

黄少天执起王杰希的手,在指尖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声音有那么点的沙哑着,黄少天认真、而又带着某种仿佛庄严的宗教意味地注视着他,扬起了一个笑容说:“从今开始,让它来当你新的守护符。”

 

 

15

王杰希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和黄少天说再见的。发生了什么、聊了些什么,他差不多都不记得了,除了那个祝福——

一想到这里,王杰希就觉得自己心脏快要爆炸。

或许小时候,王杰希还是会想象自己握着喜欢的姑娘的手,漫步在沙滩上,然后他半跪在沙滩上,握着姑娘的手,从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向姑娘求婚——多么的罗曼蒂克。结果现在罗曼蒂克还是挺罗曼蒂克的,不过黄少天变成了“自己”,自己却变成了“姑娘”。

他躺在床上,伸直自己的手,仔细地观察着。

他的手指很细长,指腹有着长期握笔而来的薄茧。窗外的灯光照了进来,照亮了指尖。看着那黄少天吻过的手指尖,黄昏的那一幕再一次在脑海回放,王杰希只觉得一股暖流从指尖一直漫延到心窝,又涌上了脸颊。

明明只是刚刚发生的事情,可是王杰希却不敢确认这段记忆。他回忆着,黄少天握着他的手的时候,神色比起最虔诚的信徒还要虔诚几分,仿佛手里握着的,是他的生命、他的信仰。那一切,并不真实。

但是他却不能自拔。

黑夜之中,谁也没有发现他嘴角的笑意悄悄地绽放开来。

他很欢喜。

或许在很久以前,这份感情就已经埋下了一颗小小的种子,悄悄地、深深地,埋在了他的心房中,就连他也无法察觉。或许如果他没有再遇上黄少天,那么这颗种子就会得不到阳光、水分和空气,渐渐地、缓缓地腐朽,然后化为养分,悄悄地滋养了下一颗种子。

然后就像是宿命一样,偶然、却带着必然性,这一颗小小的种子得到了一丝阳光的照耀,然后不可抑制而又迅速地成长了起来。到他察觉到的时候,已经绽开一大片的花叶,再也无法忽视它的存在了。

可是再茂盛的树林,总会有阴霾笼罩的一天。这份感情,从萌芽、生长,再到盛开,花费了短短的几天,结果阳光普照的时间也只有短短的几天,然后就迅速被阴影所笼罩起来。喻文州的身影突然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犹如一大盆冷得彻骨的冰水当头淋下。

“已经在一起了吧。”他不禁想着,“他们。”

那个青年如同十二年前一样,伴随在黄少天的身边,感情亲厚得让人发疯。

王杰希并不想去想,可是一旦脑海里浮现了喻文州的身影,却不禁去想。他忽然觉得自己变得患得患失。黄少天的一个举动,竟然能牵起他心中波澜万千。

因为啊,有些人,往往就在寻寻觅觅、冷冷清清之中,变得越来越重要。他们总会和自己交织在一起,然后和自己绑上一个死结。然而当自己的内心确认了感情,就会像瀑布一般,只能往前奔腾。来得太快、太美妙,却是会让他心底里隐隐约约地害怕起来。

王杰希很怕,很怕这样美妙得像是一碰即碎的美梦会是他的臆测。他不断地想着,质疑着,想为自己准备一条退路。

——既然已经在一起了,又何必来撩拨他的心?

他想着。

明明是没有证据的东西,明明是永远也不会希望的事情,可王杰希却觉得想着这些,却更能让他安心。似乎这样想着,把这件事想成是真实的事,才能让他安稳下来。

他一方面渴望着,一方面却害怕着。

就像那赌徒一般,既渴望着奖金,却又怕血本无归。

他不敢把所有的退路堵上。万一——只是万一,黄少天和喻文州真的已经在一起的话……

只是想着,心脏已经传来微微的刺痛。

——黄少天不会是这样的人。

他反驳着自己,可是他的理智却让他清楚地分析着。

人会变,月会圆。

有谁敢保证过了这么多年,当初青涩却骄傲的少年,不会改变?十二年的光阴,足够一个人变成他完全不熟悉的另外一个人。在父母膝下长大的少年郎,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让父母慨叹“男大十八变”,更何况这么多年以来,他都没有注视着黄少天。

谁能保证?

王杰希觉得自己仿佛正在坐在赌场上,准备押下最后的赌注——赌赢了,家财万贯;赌输了,粉身碎骨。

他比起任何人、任何谁,都更了解自己的心。可是正正是因为了解,所以才更加让他踌躇不敢下注。

他怕。

他怕这一切只是他的自我感觉良好。

他怕一旦所想的成为现实,他会无法抽身自拔。

他喜欢黄少天。

但黄少天呢?

他是不是喜欢着自己,如同自己喜欢着黄少天一样?

他喜欢喻文州吗?

一个又一个的疑问,最终只汇聚成一个问题,在他的心头上凝结成一个大大的问号。而这一个问号,却打了一片阴影在他的心头上。他的理智告诉他,他必须弄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才能下注。

——我到底,在他心目中,是怎样的存在?

摸出裤袋里放着的那张黄少天给他的演奏会门票,房间里唯一一盏亮着的小夜灯足够让他看清楚上面印刷着的小字。手指夹着那一张小小的、却千斤重的门票,王杰希觉得心里也沉沉的。

就像是小孩戏水一般,有一双小手在他的心头上缓缓地、一下一下地拍打着,让他的内心也在随着那双手而浮浮沉沉。

他狠狠地闭上了眼,狠狠地强迫自己把脑袋里乱糟糟的一团清空。每当绘画到深夜而不能入眠的时候,他总会这样地做,把脑子里的一切全部封存起来。久而久之,不论任何情况,在任何地方,他也能这样强迫自己。

可是,这次他却失败了。

当他闭上眼的那一刻,脑海里乱糟糟的一团全部化作了黄少天的脸。

开心的、慵懒的、聒噪的、随便的、闪耀的。

他所见过的黄少天,就如同画布上最为美丽的色彩,纷纷地呈现。

“我……”

“……还想看到更多。”

王杰希猛然地睁开了双眼。月光从那小小的窗户打了进来,照在那放在一角的速写之上。那简单地用线条勾勒的人,在他的眼中,却比月光更耀眼。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世界似乎从来到G市的那一刻起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的生命里增添了那么一个人,那么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而如今,那份自出生以来就被封存着的感情正在被这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唤醒。

这份感情,这个人儿,重要得让他心慌。就算粉身碎骨、血本无归,他也愿意去赌。

王杰希想。他把那张小小的门票攥在掌心,握成一个拳头放在左胸上。有力的跳动从心脏传来,带着无可救药、不可中断的那份情绪。他终于知道,这并不是能不能赌赢的问题。

——而是他,能不能忍住不去赌。

 

16

G市国立音乐学院的主教学楼,在教学以外,还担任着演奏厅的工作。王杰希拿着门票到达的时候,已经是将近开场的时间了。他并没有踏点而到的习惯,但这次却是某些原因而来迟了。

那个原因自然是黄少天。

站在门前停顿了片刻,王杰希才迈开步子走进去。黄少天给他的门票是一个非常不错的位置,不前不后,但也不会被前面的人群所遮挡了。他坐了下来,把那薄薄的一本场刊放在了膝上。场内的灯光渐渐地灭了,只留下了舞台前的小小一盏明灯。

他注视着舞台,带着那么一点的审视的味道。

帷幕渐渐地拉开。

喻文州走到台前,向台下的观众鞠了一躬。他含笑着直起了身,转身,举起手中的指挥棒,挥下,低沉的提琴声拉开了序章,音乐随之奏起。

在人群之中,王杰希只觉得黄少天像一颗明星,在舞台上闪闪发光,让他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够轻易找出。他演奏依旧动人,手中的提琴却是换了一把新的。看着看着,王杰希倒是想起了那把因他缘故而断了弦的琴,如今黄少天换了一把新琴,是否透露着什么?

他忍不住想。

那种不能压抑的豪赌心态一旦萌芽,便是不可逆转的,但有些人在下注那一瞬的豪迈过后,却会开始瞻前顾后。如今的王杰希已经定下了注,此时到这个地方来,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的心态,或许这只是他下注的筹码之一。但是现在,他却忍不住再想了。

他没有放过黄少天的一个动作。

他在观察。

如同曾经被伤害过的兔子,在笼子里的一角,观察着那双向它伸来的手是否还带着爱意。

兀然,黄少天睁开了眼,直直往王杰希的方向扬起了一个笑。

就像王杰希能够不费吹灰之力找到他一样,黄少天也在一瞬间将他找出。看着那个笑容,王杰希心里感概万千。

黄少天没有移开眼神,就这样凝视着王杰希演奏着,就像当时在咖啡店、或者更早地在现在这个地方的时候,他对着王杰希演奏的一般,带着专属一人的味道,只为着王杰希而演奏着。

那一瞬间,王杰希只觉得整个演奏厅都亮了起来。

那双向他伸来的手,明确地带着深厚而真切的爱意。

王杰希眼睛一热,他仰起头来,手背覆在上面挡住了自己的视线。他就这样静静地在黑暗中听着,然后凭着那把提琴演奏出来的乐曲,和它主人的模样,冲破了黑暗。黑暗之中,因着他的出现而裂开了一道缝,那大把大把的阳光如潮水般地涌了过来。

“晦气。”他轻轻地说,覆在眼上的皮肤被一层浅浅的水汽给沾湿了,心中却是一动。

那原本如同在黑夜中摸索而行的感情,在那一瞬间找到了它的归处、它的目的地。在荒野里漫无目的地寻觅许久的旅行者,终于确认了自己的目的地,接着就是不可停止、不可回头地一路前往。

演奏终了。

王杰希站起来,转眼就冲了出去。

他没有顾及别人的目光,推门而出,奔走在走廊上,直往后台的方向跑去。他用力地一把推开了后台休息室的门,却只看见回到后台的黄少天一人坐在椅子上,半闭着眼,那双难得擦得光亮的皮鞋在地板上敲出一段又一段的节奏。

闻声,黄少天睁开了眼。看着站在门前、维持着推门姿势的王杰希,他有那么点的诧异。

“王杰……?”

“黄少天。”王杰希走到他的面前,打断了黄少天的话,“让我再为你画一次。”

 

17

黄少天从员工休息室出来的时候,把琴袋也背出来了。他抬头看去,只见王杰希已经坐在那时候的位置上,啜饮着咖啡,一副准备妥当的样子。

他走了过去。

“王杰希,我好了。”

王杰希闻言,放下了杯子道:“嗯,椅子我放好了。”

“好。”黄少天回,但是却没有坐下来。他站在了王杰希的面前。

“……”王杰希察觉到,他先是顿了顿,然后才开口询问,“怎么了?”

“王杰希,我想先跟你说点事。”

黄少天说着,却是有点焦躁。由于王杰希坐着的关系,他却是没能看清王杰希的表情,他一直自诩抓时机的能手,但是那一瞬间就连他自己都怀疑是不是应该在这个时候将问题提出。他冷静了数秒,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说了。

“我不知道现在现在是不是适合说这种话的场合,但是我认为,若果不先解开这个问题,我们之间的问题永远也不能解决。”

“那天,你是不是看见我和团长——喻文州在说话才这样的生气?”

王杰希听着,沉默。这般的无言看在黄少天眼里倒是默认了,他苦笑着问了。

“我就这般让你不信任么?”

或许是黄少天话里的苦涩让他震惊了,王杰希张了张嘴,半晌才回道:“不是。”

“……我可能只是没有信心。”

他移开了视线,耳垂有那么点的红。

“无论是对你,还是对我自己。”

黄少天沉默了一下,他突然觉得王杰希似乎也并非全然的拒绝,他也有自己的考虑。但是对黄少天而言,这样的进度却是慢了,他决定给王杰希来一剂重药。他俯身拉开了琴袋,拿着提琴硬凑到王杰希的眼前。

“你能认出来吗?这把琴。”

王杰希顺着看过去,不同于那天在舞台上黄少天所用的那把琴般崭新,却是他熟悉的。是那天王杰希拨开黄少天的手的时候,阴差阳错地弄断了弦的那把大提琴——或许该说是在更早以前,王杰希第一次见到黄少天的时候他所带着的那把琴,指板上有着小小的一道划痕。

和最后一次见到的时候不一样,现在在他眼前的提琴完好无缺,那条断掉的E弦早已恢复原貌。

“这根,是那天……”王杰希忍不住伸出手来,想要触碰那根弦,但是最后却是停下了手。

“嗯,那天弄断的。”黄少天说,“它因为你的关系而断了。”

王杰希心里一顿,黄少天站在他面前的身影在那一刻挡住了所有的光线,只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大片的阴霾。同样地,他的话刺进了内心,也悄悄地在王杰希的心头上染上了一层灰色。

他只觉得世界在那一刻都灰暗得停止了转动。

然而,接下来的话,却是毫不犹豫地驱散掉那些灰暗。

“但是,”

“如今能补回来,也是因为有你的存在。”

光线渐渐地转移了,慢慢地攀上了王杰希的身上,暖意盎然。

“你知道吗,王杰希。提琴的琴弦有四根,这样才能够演奏出完美的音乐。假若缺了一块,音乐就不会精彩了。”

“音乐对我来说是生命。”

“在你补回那条弦的时候,我的生命也因为你的缘故而补完整了。如今我希望能够永远地为你奏响这把琴,”黄少天扬起一个笑容,暖得出奇,“同样地,我的生命也一样。”

王杰希听着,赫然地抬起了头,眼睛里透露出不可置信,心中那满满的期待和渴望在那一瞬间以前给了他一个明确的答案,仿佛早已知晓。

“我爱你。”

那短短的三个字敲在王杰希的心房中,却是引起了莫大的震撼。那紧紧地包裹着心脏的铜墙铁壁,被这三个字敲开了一道缝。他不禁抬起手来,放在了左胸前,那有力的跳动像是要跃然而出,展露着自己此刻的欢喜。

“黄少天。”王杰希开口唤了唤黄少天。

“嗯?”

“闭上嘴。”

黄少天讶然,但还是从善如流地闭上了嘴。他难得地沉默着,看着王杰希。

王杰希没有回避,只是直直地盯着他的眼。

——那句话是怎样说的?

喜欢一个人就是,即使你被捂住了嘴、无法再说出话来了,也会从眼睛里流露出来对那个人的爱意。像是飞蛾扑火,葬身火海前那一刻,飞蛾总是不惜一切地爱着那炽热的火光。黄少天此刻的眼里,正正流露出如同飞蛾扑火一般的爱意。

王杰希抿了抿唇。

——原来他是这样地喜欢着我。

独一无二地。

那双沉默着的眼睛,就是最好的证明。他不禁闭上了眼,只有万般的思绪在心头汹涌。

“看着我,王杰希。”黄少天凑近了,看着王杰希,“无须多想、无须怀疑。”

王杰希再一次对上了黄少天的视线,仿佛最让人心醉的黑洞一般,肆意地掠夺着他的注视、他的目光,让他越坠越深。

那句响应的话,最终消失在黄少天的唇舌之中。

——“我也爱你。”

 

18

一年后的B市的咖啡厅。

王杰希拿着银色调羹搅拌着面前的黑咖啡,一边打量着坐在他对面的喻文州,他正在笑眯眯地拿着长调羹搅拌着自己面前的冰咖啡。

看着面前的人,王杰希只觉得之前的事仿佛像一个笑话一样。

“嗯?”喻文州抬起头,笑看王杰希,“怎么看着我?”

“……没有。”王杰希收回目光,看着眼前的咖啡,“你提前约我来做什么?”

“嗯,我就是来说一下,少天的机票我刚刚收回来了,等一下就把它退回去。”喻文州笑得一脸无害,从衣袋里拿出机票,“我们的时间也改成两点十五的了。”

王杰希蹙眉道:“不用你费心。”

“呵呵。”喻文州笑,没有回答王杰希。他把机票放回口袋,转移话题道:“难得只有我们两个,就好好叙叙旧吧。”

王杰希那只显得特别大的眼眼皮跳了一下。他说:“叙什么旧?”

“你总不可能忘记那件事的。”喻文州说,“——很久以前我们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在展览厅里的那件事。”

王杰希脸色微微一沉,道:“果然你就是当时在隔壁的那个人。”

“对啊,你居然现在才确认。”

“我早就觉得你是了。”

喻文州一脸和煦的笑容说:“是这样吗?不过我最初真的没想到当年的你现在会追来G市,还再一次碰上少天。”他看着窗外,汽车在外面的马路上长鸣,而黄少天似乎还没到。

于是他继续说:“少天也没有想到那时候碰到的人,如今会成为他的恋人吧。”

王杰希沉默,十二年前的回忆再一次浮现眼前。

“你当时让他气得不行,回家路上扯着我嚷了一路。”喻文州笑道,“回去了以后也不消停,偶尔看到关于你的信息也留意得很。”

“……”王杰希淡然道,“那种约定,能答应才叫奇怪。不过……”

喻文州笑道:“不过你还真的这样做了……?”

“如果指是发自内心去帮别人画的话,的确有做到。”王杰希扶额,看似有点不堪回首,“结果最后他直接把这事忘记了。”

喻文州强忍着大笑的冲动,惹来王杰希瞪他一眼。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他有点自嘲地说,“明明可能再也不会见到的,但是我还是遵守了。”

“那你当时来G市,是持着什么的目的而来的?”喻文州静静地看着王杰希,片刻以后才问道。

“只是恰好在旅游的过程中认出他来而已。”王杰希垂眸看着咖啡杯,缓慢却认真地说着,“……最初并没有想着会爱上他。”

“但是不论什么原因,现在的我爱着他,仅此而已。”

喻文州低头笑了,他耸耸肩说:“这可能就是所谓的‘宿命’?”

“……谁知道呢。”

“不过现在是这样没错了。”喝光最后一口冰咖啡,喻文州放下只剩下冰块的杯子,开始着手整理自己的随身行李,“命运也好、意外也好,最终还是在一起了。”

“……”王杰希刚想回他,抬头只见喻文州整理着背包的身影后面是黄少天正在走过来。

“唉呀,刚刚前面车祸了,堵了老半天。”黄少天一进餐厅,嘴里就劈里啪啦地往外吐着话。他一边说着, 一边朝两人走来,“结果我还没不耐烦呢,出租车司机就停在路口赶我下车。结果我是下车跑过来的,热死了,B市这天怎么这么热啊王杰希!”

“……”王杰希顾不上回答喻文州的话,从兜里摸出干净手帕递给黄少天,“擦一擦。”

而见黄少天回来了,喻文州笑了笑,把冰咖啡的钱压在桌上,说:“少天回来了,那我就先走了。”

“诶诶诶,团长你咋这么快就走了?”黄少天接过手帕,一屁股坐在王杰希的身边,藏在桌底下的手悄悄地却又很顺手地搂过王杰希的腰,“飞机不是下午四点么?还有两个多小时呢。”

喻文州笑得高深莫测,回答:“去买点东西。”

“哦哦哦,那你去吧你去吧,我待会自己打车去机场。”黄少天应道,手上不忘捏了一把王杰希的腰。王杰希眉头一皱,桌底下伸手就是打他了一把。

“你要是忙就先走。”王杰希说。

喻文州看着黄少天环在王杰希腰际那只不安分的手,挑起了眉,站起来背起背包朝王杰希拍了拍衣袋说:“再见。”

王杰希心领神会,朝喻文州点了点头。

“待会见啦团长。”

黄少天从包厢里探出头,追着喻文州离开的身影喊道,却没有留意到身旁坐着的王杰希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眉。

——果然还是这样。

他开口就唤:“黄少天。”

“嗯嗯嗯?怎么了?”黄少天听到恋人的呼喊,把头收了回来朝着王杰希问,“干吗呢王杰希?”

王杰希撇过头,手中的调羹慢悠悠地搅拌着那杯已经搅拌无数次的咖啡说:“下次还是不要带上他。”

黄少天听着,一脸懵逼,回了他一个字:“啊?”

“下次别让喻文州跟着。”王杰希极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风轻云淡,放下调羹,把餐牌递给黄少天,“看看吃什么,你应该还没吃。”

黄少天接过对方递过来的餐牌,愣是没翻开。他说:“……王杰希,你是不是醋了啊。”

“没有。”王杰希低头啜饮咖啡,否认。

“你这表情明明在跟我港你是在吃醋!”

“……真没有。”王杰希冷静地回着,“只是不想有人跟着而已。”

黄少天还想继续反驳,还没说出声来,王杰希就果断打断了黄少天的读条,又问:“你刚刚去哪里了?”

“我啊。”一提起这个,黄少天眉宇间充满了满意的神色。他从胀鼓鼓的裤袋里摸出一个盒子,眉飞色舞地说:“我去拿这个了。”

说着,就要打开那个小盒子。

“那是什么?”王杰希看一眼,问道。

“这个可是很重要很重要的……哎!!”黄少天一边说着,一边打开盒子,结果一个不留神,盒子里装着的东西似乎掉在桌底下了。

“怎么这么大意。”王杰希皱眉,说着就要俯身把那个东西捡起来。他刚弯腰,就被一双手抱住了。他抬起头来,只见黄少天笑得有点狡猾,头凑过来堵住了他的嘴唇,舌头撬开了他的齿关,细细地吸吮着。

王杰希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连忙用力一敲黄少天的背。黄少天吃痛,这才放开了王杰希。

“……有人。”王杰希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微微地喘着气说道,“别乱来。”

回应他的是黄少天一脸的心意满足。

“机会GET。”

“你……”

“东西没丢。”黄少天笑嘻嘻地看着王杰希的脸,满意地说,“在这里。”

他从另一边的裤袋里拿出一枚戒指。王杰希定睛一看,只觉得黄少天手中的戒指很熟悉。再看,就发现黄少天的无名指也戴着一枚同样让他觉得熟悉的戒指。

“这个是……”他说,抬头看着黄少天,“我的戒指。”

“嗯嗯。”

“为什么会在这里?”

“因为我找回来了。”黄少天笑眯眯看着王杰希,“然后我把它拿回去那家店再弄了另外一枚。”

王杰希有点愕然地睁大了眼,惊诧道:“你找回来?在沙滩上?”

“哈哈哈哈哈,找了两个星期翻遍了沙滩,总算赶上公演前找到了。”黄少天抓起对方的手,手指仔细地划过王杰希的掌心,“然后刚来的时候不是说不用你接嘛,我那时候就送过去了。刚刚才打造好的,我就去了一趟拿回来。”

“我按照你原来的那只定造了另一只新的。”他把手上戴着的戒指展示给王杰希看,又把王杰希的手翻了翻,打算把那枚找回的戒指套回他的手指上,“这个给你。”

“那时候你说什么‘旧的丢了也没关系’,可把我吓死了。”黄少天边动作边说,“可不许这样说啊?旧的你别想丢,新的你也别想嫌弃。”

“……”王杰希沉默。他垂眸看着两人的手想了想,开口说:“你拿我的,你现在戴着的那枚给我。”

“就当是……交换戒指。”

黄少天有点意外,他看向王杰希。王杰希早就坐直了腰,坐姿端正得完全看不出刚才发生了什么,只是他的脸,浮起了很浅的粉红。

“真的?王杰希你再说一遍?”

“……不说第二次。”

“说嘛。”

“……不要就算。”王杰希懒得跟黄少天废话,直接伸手去拿那枚旧的戒指。

“好好好好好好!”黄少天连忙护住了原本要交给王杰希的戒指,一把摘下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套在王杰希的手上,“说好交换的了啊,除了我动手不许脱了啊。”

王杰希皱眉说:“有时候还是要摘下来的,不方便。”

“那个时候我来帮你摘。”黄少天说着,又对着王杰希挤眉弄眼,“任何时候都是。”

“……”

黄少天身心舒畅地伸了一个懒腰,似乎很满意王杰希的反应。他一边翻开餐牌挑选着食物,一边说:“今天黄爸爸很开心!能够再陪你那么一下下喔!”

“是吗?”王杰希看着黄少天的侧脸应道。

“对啊,等一下就要搭飞机回G市了。然后再见面就是下个月了。哎,王杰希我跟你讲,B市楼价高、天气又不好,你赶紧搬来G市嘛。异地恋什么的,真的是很麻烦啊……”

“不用麻烦了。”王杰希调整好神色,再次捧起咖啡。黄少天给他戴上的戒指很合适,在灯光下闪烁着银色的光芒。

“啊?”

“喻文州把你的机票带走了。现在这个时间……”他抬头看了看挂钟,“还有个三十分钟就要预备起飞了。”

黄少天突然懵逼。

“那什么,那我怎么办?”

“谁知道呢?”难得见黄少天这副表情的王杰希嘴角悄悄地勾起来,“你就自求多福吧。”

“等等!小希希!你该不会丢下我不管吧?”黄少天转身死命搂住王杰希的腰哀嚎。那被搂着的王杰希直接被黄少天的称呼惹得掉了一地鸡皮疙瘩。

“会不会好好讲话?”王杰希伸手打掉他的手。

“你和团长合谋坑我啊?!”

“你自己掉下去的,能怪我吗?”

“我不管啊王杰希,你得负责我住宿安危。”

一脸早预料到的表情的王杰希按了按额头,也没有忸怩:“可以,可是你晚上不许唱歌。”

“好好好。”黄少天干脆答应,又补充一句,“那今晚我让你唱歌。”

他直起腰朝四周一看,见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俩,俯身又吻了吻王杰希的嘴角,还连带在耳边说了句话,“我说的是在床上。”

“……”王杰希瞪了黄少天一眼,推开了他。不知道是窘的还是害羞的,他伸出手来整理了一下衬衣,半晌后才憋出了一句话来:“没正经。”

黄少天满意地笑笑,也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自豪地回:“嗯,就只你对一个人没正经。”

王杰希抿了抿唇,没说话,可是他自己却知道心里甜丝丝的像加了奶糖的咖啡,如今的他,并不抗拒。

B市的夏天和G市的无情炽热不同,那是仿如恋人之间缠绵着、燃烧着的爱火一般的热。树上的蝉叫得正欢,抓住了生命中最短暂却也最灿烂的时光,与爱人一起燃烧了自己的生命。这一辈的人说,夏日的蝉鸣奏响了情人的歌谣。

黄少天信了。

这一年的夏天,是真的到来了。

伴随着心中炽热的感情,不可逆转地开始了。

每年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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