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你是我,戴月披星努力過,便會知仰首等光明也是無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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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职高手/黄王】Wake Me Up (05-09)

01-04

- 太长了还是分四段发

- 即便如此也几乎一段一万字,我真的是个神仙

- 我流黄王;合志《宿命主义》约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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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王杰希有个小习惯。

虽然比起习惯来,更像是一个正常人会做的事。每当他画画画到一定的时间,他总是会让自己放松并且分散注意力——有时候是听音乐,有时候是泡一杯香浓的咖啡,但更多的时候,是画别的东西。

他很喜欢绘画。

很喜欢很喜欢,大概是和阳光、水和空气的重要性相当。他喜欢画画时候那种专注的感觉,然而尽管喜欢,他却也明白休息的道理。于是在到了这样的时候,他总会停下手上的工作,去做别的事情,让自己的精神得以放松。或许是认为,只有放松的心情才能让画作更臻完美,在这段休息的时间,他会选择做其他自己喜欢的事情。

而画别的东西,就是他最常使用的放松手法。这种习惯不仅在他自己的工作室和家里会跟随,到了G市也继续沿用。这段时间大多是留在魏琛的咖啡店画画,于是休息时候的画画素材也就成了身处的咖啡店。

王杰希总觉得这家咖啡店很神奇——或者更准确的形容是,奇怪。装潢是欧式的,采用了花园小屋的设计,家具多用木造,从装潢来说,的确有让人亲历欧洲小镇的感觉。而且地理位置占优:身处花园,也能看到“流动之草”这座地标,再加上咖啡的味道很好、糕点也做得精致,到处都收拾得整洁,但是却四处透露出一股奇怪的感觉。

那股奇怪的感觉来自魏琛。

一家干净、整齐、精致的咖啡店,却有着一位不修边幅的店长。可偏生这位店长虽则外表有些邋遢,但手艺的确不错,做的糕点精致得惊人,却老是起了些奇奇怪怪的名字,像什么“索克萨尔”,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灵感。

就算不说魏琛,作为店员的黄少天在王杰希的眼中也是一个极端分子。虽然嘴上不会承认,但不可否认地,黄少天的外形的确是个挺俊的大学生,可是那张嘴一张开就足以彻底颠覆整个形象。

想及此,脑海不由自主地蹦出了黄少天的声音,王杰希抬手揉了揉额,停止了休息时间,执起了原本的那只画笔继续画着未完成的“流动之草”。

今天的冰咖啡并非是黄少天泡的,是魏琛的作品。虽然技巧纯熟而带出了更浓厚的咖啡豆香味,和黄少天所泡的却有那么点的不同。虽然没有魏琛那么的老道,但黄少天所泡的咖啡似乎更合他的口味。

黄少天今天上的是下午班,早上是管弦乐团的团练。随着时间的过去,距离演奏会的日子逐渐迫近,黄少天也不容易抽出大量的时间来咖啡店这边,大多都是中途要离开回去练习,到练习结束了以后再回来,仅偶尔一天两天能够全日待在店里工作。不过幸好的是黄少天是大四学生,即将毕业,连带上课的时间也少了,于是王杰希还是能够经常见到黄少天的。

坐在店前的小木椅上,王杰希难得地没有受到别人打扰。平日黄少天若是没有客人下单结账,黄少天总是会待在那个外卖的小柜台,探出半个身子,一边看王杰希画画,一边唠嗑,今天却是没有。

他拿起笔继续绘画着那栋建筑物,却总觉得心神不稳,好几次下笔差点出错。他皱起了眉,看着自己的手,开始思考是什么原因作祟。

和平日不一样,往往在短暂的休息以后,王杰希总能画得更好,然而如今却是有点无心作画,像是心里不知道为什么缺了一块。仿佛是平日总在身边的人,一下子不在了,让他的心无法平静下来。

他并不喜欢强迫自己去画,他总觉得只有用最舒服的方式,才能画出最好看的画。于是他搁下画笔,抬起头来,只见一片风和日丽,正是画画的好天气,就连那栋“流动之草”也在这般天气下展现出比往日更为魄人的美感。

天时、地利、人和,这三项王杰希心想自己是占了两项,剩下的也就是人和。

他想,缺的是人和,

虽然王杰希并不太相信这种事,但今天确实是少了个人。然而就这样回去,却又觉得浪费了一个好天气,再加上心里那份缺失了什么的不安感,更是让他无法轻易释怀。正当他犹豫之际,从不远处传来一阵如同阳光一般的悠扬琴声。

王杰希微微一诧。

来这个公园也有快两星期的时光了,小孩玩乐、情侣低喃的声音倒是听过不少,最多的当然是风声和鸟叫声,毕竟身处的地方是一个宁静的花园。而像这种音乐的声音,却是没有过的。

琴声浑厚,却被演奏者拉出如同春风吹过的感觉,仿似每一个音符都在阳光下闪闪发着光。明明是相同音节的乐曲,却并没有让人觉得平凡枯燥的时候,仿佛就像有人在上面施加了最美好的魔法,让光芒在音节上弹动着。

不知道为什么,他下意识就认为那是大提琴的声音。

明明并没有一丝一点像平时在演奏厅里听到的那种仿佛夜空中黑幕的声音,但是他却觉得毫无疑问地,这是大提琴的声音。

琴声似人。

王杰希放下了画笔,静静地听了一会儿,想起自己缺了个人和。那如同阳光一样的琴声,突然让他的心里浮现了一个名字。

黄少天。

是黄少天的大提琴。

王杰希想着,有种想要去探究、想要去了解更多的心情悄然而生。仿佛是神差鬼使一般,他拿起了速写用的画簿,把素描笔插在口袋里便循着琴声走向了那个音乐正在闪耀着的地方。就像是指引一样,那把如同孕育着音符的光滴的声音吸引着王杰希的思绪,最终带他穿过了树荫堆砌的大道,将他引到公园内一个喷水池旁。

他抬起头来,只见黄少天面带微笑地站在石阶上拉着他的大提琴。脸上的表情就像是阳光一样,和着手中奏出的音乐,传达着温暖的讯息。

长弓、跳弓、顿弓、短弓,那只执弓的右手演奏出的乐章仿佛是情人的低吟,又是小孩子欢快的笑声,忽然间又像迎面吹来的和暖春风一般。左手则是轻巧地在按动着琴弦,偶尔加入快速的指法,音符从他的手中,倾流而出,咕噜咕噜的,如同珍珠滑落在盘子上一般。

黄少天拉琴的身姿就像是在风中颤抖着的罂粟一般,散发着让人沉迷而不能自拔的魅力。映在王杰希的眸里,却是与记忆中的那个身姿重叠了起来,如梦似幻。周边的小孩子簇拥着石阶,一张张的小脸上全是崇拜。而站在中间的黄少天却是沉醉在演奏之中,依然悠然自得地拉奏着,仿佛在举行属于他自己的独奏会一样。

——“总有一天,我会在演奏厅里,举行一次只属于我自己的演奏会的!”

王杰希想起那天黄少天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半趴在桌上所说的话和当时他的神情。

从他手中所演奏出的,并非是优雅的古典曲,只是由简单随处可见的流行曲所改编的曲子,却异常适合他,也引起了周边小观众的喜欢。他没有试图看向王杰希,甚至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王杰希就这样静静地站在树荫下,听着、看着。

一曲既尽,黄少天收起了弓,那双耀眼得惊人的眸子带着浓浓的笑意。他俯下身来,笑骂着拍掉那些朝他爱琴伸着的小手,又捏了两把小孩子肉嘟嘟的脸颊。

“……黄少天。”

王杰希张了张嘴,喊了他一声。

“嗯?”站在喷水池石阶上的黄少天一边笑着揉着围绕在他周边的小孩子的头,一边循着声音侧头看了一眼,就发现了王杰希夹着画簿站不远处的树荫下。

“王杰希?”他有点诧异。

“嗯。”王杰希应道。

“你怎么来了?”

“我……”

王杰希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也不会为其他事物而轻易动摇,但是在听到黄少天的琴声以后,却是不可抑止地想要一探究竟。于是最后他只是说了一个平淡的事实。

“听到了,所以来看看。”

“嘿,你品味不错。怎么样,很厉害吧?”黄少天握弓的手朝他比了个V字,笑道。没等王杰希回话,他却突然叫了起来:“欸,你不要扯!”

“大哥哥,再拉一首吧!”伸手扯着黄少天衣角的小女孩用崇拜的眼光看着。

“嗯?想再听啊?”黄少天笑得自豪,蹲了下来,看着小女孩。

小女孩点了点头,一脸的期待。黄少天见状,笑了起来,笑声清朗,连眼角都带着浓厚的笑意。他揉了揉小女孩的脑袋,没有驳了对方的意。

“那再拉一首好啰!”

说完就站直了身,不忘朝王杰希挥了挥手:“王杰希你再等一下!拉完这个我再跟你讲。”

“好。”

就连王杰希他自己都不知道,看着此时的黄少天,他的脸部表情不知不觉之间柔和了几分,嘴角有点自豪地上扬着,朝黄少天肯定地点了点头。

悠扬的音色再一次荡漾在空中。在第一个音符从黄少天手中流畅而轻快地流出的瞬间,王杰希只觉得不论是周边扑哧扑哧扇动着翅膀的白鸽也好,还是映照着阳光在哗啦啦流淌的喷水池也好,都失去了本有的颜色。让他着迷的,只剩下了在石阶上尽情演奏的黄少天。

那沉醉在琴声演奏中的黄少天就像是世上最美的存在一样,让王杰希不可自拔地注视着他。

而黄少天手中所演奏出来的琴声就像手掌一样,稳稳地将王杰希包裹着,告诉着他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这就是我。

——好好地注视着我。

——响彻吧!

王杰希忍不住翻开了速写本,拿起素描笔迅速地描绘着那个肆无忌惮地吸引着他、而他却无法挣脱的身影。

随着那一笔一划地描摹,刚才内心仿佛缺失的那一块也渐渐地被填满了。直到黄少天再一次结束演奏,他才仿如从那个名为“黄少天”的梦中醒了过来。

“嗯?王杰希你刚刚在写什么?”黄少天一手抱着大提琴一手提着弓从石阶上跳了下来。

“……没有什么。”王杰希快速地把那一张画撕了下来,又把折叠好的画纸放到衣袋里。

“这样啊?”

刚下地的黄少天很快地被围观的孩子们包围了,他拿着弓,狠狠地揉了一把那些孩子的脑袋。王杰希抱着肩,在一旁听着黄少天和他们玩成一片的欢笑声。

当时,或许就连他都不知道,那一瞬间的黄少天在自己眼中,比五月的太阳还要耀眼。

和黄少天一起闪耀的,还有他藏在衣袋里的那幅画。

 

06

在还在拜师学艺的时候,王杰希的老师曾经跟他说过一个理论:画画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投放了自己感情的画会比没有投放的画来得更好,而感情则是会影响一幅画的中心。不论画的对象是谁,一旦向那种中心投放了感情,那么所描绘的才会是最真实的。

画一幅人像画,自然是要描绘出所描画的人的神绪,自身对描画对象的感情,也会影响笔下的人;画一幅建筑,自然是要描绘出建筑的外形,虽则对自身的感情需求较低,但是对建筑的第一印象,也会影响到笔下建筑的形状;画一幅全景图,虽说是全景,但是画的中心却是因着投放的感情而改变和确立的。

王杰希记下了,却一直没有完整地实践过这个理论。平日所画的建筑,对感情的需求低,投放的感情自然少,风格也更偏向写实一点;全景图也是同样的。至于人像,则是从来没有发自内心地去画过。

王杰希从来不会画人像画。

自从出师以后,王杰希就没有再画过人像。邀请他作画的人,有,但王杰希却一一拒绝了。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他不画人像,就连他的合作伙伴也不太清楚,只有王杰希自己知道。因为如此,所以王杰希对于这套感情理论,一直没有完整使用过。

虽然没有实践,但王杰希却也没有想太多,他知道自己一直是个冷静而慢热的人。对于作品投放的感情一直更偏向旁观者。最起码过去的时间表面上都是这样的:波澜不惊,对发生的事没多大的感情体现,但却也并非毫无感受。在画里投放了适当的感情,然后就收手了。

理性、冷静、慢热,王杰希自己比任何人更清楚自己,也不认为这样的性格影响到了他的日常,画的画他也满意,王杰希也就满足了。

可自从那天在公园喷水池旁看到黄少天以后,那幅平日用作休息而画的咖啡店全景图就一直迟迟没有完成。

他看着那张画,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一贯的色彩,细致的线条,看起来和以往的作品并没有什么不同——从玻璃窗,到旁边悬着的格子窗帘;再从室内的一桌一椅,到上面放着的勿忘我盆栽,无一不细致地勾画出来了,但王杰希却从画面上读懂了空洞。

想及此,内心又躁动了起来。

他不懂。

他不懂为什么画面会如此的空洞。既然是咖啡店的全景图,那么中心主题自然是咖啡店的一景一物。这咖啡店的一景一物,都已全数呈现在画面之中。可王杰希仍然觉得画中透露出一股空洞。

内心因为画作无法完成的躁动扰乱了思绪,王杰希只觉得有点不知所措。这种缺失了一块的感觉严重干扰了他作画的情绪。

他放下了笔。本想今天就完成的作品,似乎并未能如期完成了,但王杰希脸上也不见一丝波动,仿佛只是很平常的一件事。可这种空洞的情况,只有他自己知道扰乱了多少思绪。

没办法之下,他也不打算再多费时间胡思乱想,只当是今天的状态不佳。抬头看了看天空,估算了一下时间,刚想转身再买一杯咖啡放松心情的时候,黄少天却走了过来。

“怎么样?”黄少天手捧咖啡,大大方方地坐到了王杰希对面,“你眉头怎么皱成一团了?不顺利啊?”

王杰希挑了挑眉,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眉皱了起来。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回道:“有点。”

“哈,搞创作的总会有这种情况嘛。表情别那么硬巴巴的,喝口咖啡冷静冷静,说不定等一下就好了。”黄少天一脸很懂的样子,把咖啡推了过去,又道,“反正我们又不赶人,慢慢来。”

王杰希摇摇头,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接过咖啡。咖啡杯被黄少天细心地套上了纸套,倒是不会怕被冰冷的水汽沾湿了指头。

“谢谢。”

“你总是跟我见外。”黄少天斜斜地托着腮,眼睛倒是看着王杰希,“老是‘谢谢’前,‘谢谢’后的,你都比我更像服务性行业的员工了。”

王杰希沉默了一下,把到嘴边的那句“不好么”吞回肚子,淡淡地换上了一句:“你不喜欢?”

“我觉得不太好。”黄少天说,“你算算我都帮你泡多少杯咖啡了,总能够亲热一点了吧?”

“……”王杰希思索了一下,回道:“我想象了一下,有点恶寒。”

“哈哈哈哈哈哈,你到底想了什么啊王杰希?”听到回应,黄少天顿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为什么会恶寒啊哈哈哈哈!”

“我觉得现在和你相处的感觉已经很好了。”王杰希没有理会黄少天笑得快要断气的样子,只是垂下了眼眸,语气中透露着认真,“不用变。”

笑得弯下了腰的黄少天听着王杰希的话,抬头看了一眼,看着他垂下的目光,眼睫毛颤动着,轮廓比往日的冷静柔和了几分,配上那句话,不由得暗暗说了一句“妖孽”,心里面却是不知为何听了那句“已经很好”感到有点开心。

“嗯,反正你觉得OK那就没问题啦。”他坐直了身子,说道,“我自然是希望能够和你关系好一点的,毕竟你都要来我们乐团的演奏会了,要是你和我关系不好,来寻仇了怎么办?我们乐团都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宅宅,啊,当然我不是……”

“黄少天。”王杰希打断了黄少天的话。

“嗯?”

王杰希的脸上浮现了一个奇怪的表情,似笑非笑。他一边伸手往衣袋摸去,一边说道:“我真不知道你脑子什么构造。”

“太让人难过了王杰希!”黄少天嚷道。

王杰希依旧不苟言笑,但是眼睛却悄悄地弯了。

说来奇怪,王杰希接过了那杯咖啡以后,那股凉爽的感觉穿过纸套传到他的手心里,倒是给整个人都带来了一丝冷却的凉意;而和黄少天说了那些话,内心的躁动平静了许多,心房那股空荡荡的感觉减轻了许多。他没有继续搭理黄少天,伸手把衣袋里收着的手表拿出来,却不知同时碰到什么,掉在了地上。心里有点奇怪,俯身就把它捡起来了。

“嘛,不管怎样,王杰希你都得加油啊?毕竟你那张门票我都提申请了,总得让我看你那幅画的最终成果的,不然我亏死了,门票小两百咧。”黄少天收敛了外露的情绪,嘴里说的是半真半假的笑话,道,“若是有什么难处啊、不顺利啊的时候尽管找我没关系啊,反正多说说话就会顺利起来了。”

“嗯。”

王杰希从地上把那张叠得整齐的纸张捡了起来,随口答应了黄少天。他伸手翻开,却兀然发现是那天黄少天在公园拉琴的时候,他所忍不住去描画的那张速写。

“我先回去,有啥事叫我。”

黄少天见王杰希翻开了什么画在看着,决定不再打扰他,站起来就要回店里,独留王杰希坐在原地。

王杰希没回应,手指描过画中人的轮廓,心中划过一丝清明。

他确实是个慢热,且感情很淡的人。

但却养成了他能够轻易看懂自己的能力。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黄少天已经成为了王杰希眼中这所咖啡店的灵魂。也在不知不觉之中,王杰希投注了感情在黄少天的身上。那张有点潦草的速写人像,正正是能够填补他画中空洞之处的“东西”。

那张无法完成的咖啡店全景图,缺的,正正是他在这个地方投放了最多情绪的人,可他偏生却没有画出来。

他有点迟疑,更多的是纠结。

自打那时候开始就没有再绘画人像的他,是否要为了填补这份空洞而破戒?

王杰希沉默下来,静静地看着那张画,画中的黄少天用简笔勾画,却将那时候在台阶上尽情挥洒才华的自信和灵动展现出了,虽然简单,但栩栩如生。看着看着,心中就涌现了一股冲动、一股欲望。

这是王杰希第一次如此地想要投放深厚的感情进去画作当中。他的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开始确信,若是他不这样做,就无法完成这张画。而当他再一次看着手上那张只有浅浅轮廓的速写,那种想要投放进去的情感开始蠢蠢欲动,像是要寻一个缺口宣泄出来。

他站了起来,朝黄少天离去的方向疾步走了过去,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叫住他:“黄……少天。”

“嗯?”黄少天停下了脚步,不解地回头问道。

王杰希抬眸看着黄少天,抓着对方手腕的手攥紧了几分。心中情感前所未有的浓烈,像炽热的熔岩即将喷发而出一般,心里的话不假思索地冲口而出。

“你愿意让我画下你吗?”

 

07

王杰希并不是第一次来G市,早在十二年前,他就已经来过了,而那时候他只是个十来岁的少年郎。

十来岁的少年,总是有着蓬勃的朝气,也有些许少年时候独有的骄傲。在那个时候的G市,王杰希碰到了另外的一个少年。他挑衅般地跟王杰希下了一个如今看来有点可笑的约定,约定在他成名以前,不可以放弃,也不可以替别人画肖像。

王杰希那个时候笑了,甩给对方一句“有这样的机会吗”,结果对方不偏不倚地硬是让他答应,还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王杰希自然是没有答应的,但是这些年来却不知为何地遵守着这个约定,一直没有画人像画,个中原因,就连他本人也说不清楚。或许只是一个习惯,兴起而至地遵守着那个约定,久而久之,就成为了习惯,不可分离的习惯。

习惯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它总会潜移默化地让人去做或者不去做一些事情,但更可怕的,是突然而来并且破坏了习惯的东西。

就像王杰希冲口而出的那番话一样。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停滞了下来。

他无法将想要画下黄少天的这个想法抑制下去,无法停止自己的想法,无法说明当中的原因,但却愿意因此破坏掉自己十二年来的习惯,还有那个他根本没有答应下来的约定。

在话说出口的那一瞬间,王杰希是无悔的。但是说出来以后,纠结的心情却是让他的思绪扭成一团又一团的麻花。

那时候开始就没有再绘画人像的他,是否要为了填补这份空洞而破戒?为何要说出这样的话?到底那个约定,是为了什么而遵守?若是破坏了那个约定,又会怎样?

在短短一瞬间,王杰希的脑海里闪过许多的问题,一时间只觉得脑袋停止了思考,只剩下那一个又一个的问题悬在中间。他喉咙发紧,咽了一下唾沫,看着黄少天,却是没有说话。

黄少天有点诧异。

他看着王杰希,只见他的双眼透露出一种渴望的神色,恍如兔子一般,渴望却又带有点害怕的眼神充分地体现出他正在纠结的内心心情,看着那双眼睛,黄少天的心脏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有点震撼的感情,然后在诧异过后,却是从身体深处漫出来的喜悦。

他从网络上搜索而来的数据,除了显示了王杰希是个画建筑而著名的画师以外,还提及到他从来没有画过人像一事。黄少天对此没有多问,也不觉得奇怪——毕竟人总是有喜好的,喜欢的就去画,不喜欢的不去画也是正常。但当王杰希抓住他的手腕,说着希望能画下他的时候,他的内心却突然被撼动了。

心脏欢愉得颤动,像要跳出胸腔一般。

那种感情仿佛是与生俱来地,藏在很深很深处的脑海之中,却在那一瞬间,仿如万物被微弱春风所吹醒一般,那隐藏着的东西被王杰希抓着自己的手和他说的话所唤醒,正在逐渐苏醒。

两人良久没有说话。半晌后,王杰希收回了手,眉头轻轻地敛在一起。

“抱歉,是我太唐突了。”他垂下了眼,不长的眼睫毛恰到好处地遮住了目光,“你若是不愿意,那就当没听到吧。”

王杰希觉得有点尴尬。

他觉得,他自己本来就不是会说这种话的人,面对着黄少天说出了这样的话,说实话就连他自己也有点诧异。如今对方似乎被自己的话所惊了,更是让他无所适从。

没有说出来就好了。

这样的心情悄然从心底里出现,伴随着一股对自我的不满。王杰希只觉得自己像一个溺水的人,无助地沉溺在情绪当中,无法呼吸。

他转身就想坐回自己的位置,强自装作没有事情发生的样子。然而步子还没迈出去,手就被人抓住了。

那是一双温暖的手,将他轻轻地从那快让他窒息的情绪里捧了起来。

“我当然愿意啊。”

黄少天说。

王杰希回头,只觉得黄少天的笑容像是破云而出的阳光,暖得让人心安踏实。

“我没有理由拒绝啊。”黄少天笑得眼睛也弯了起来,道,“能让王杰希大画家帮我画画欸,多荣幸。”

 

08

魏琛把咖啡店借出来了。

黄少天跟他说的时候,还以为要被敲诈一下,结果魏琛却干脆地借给他了,这般的利落,倒是让黄少天愣住了。

“怎么?老夫觉得偶尔也得休息一下。”魏琛摸着胡茬,抬了抬眼皮,一脸的懒洋洋道,“你要是觉得不妥的,放假了就来我这地儿给我免费打工。”

“我去,魏老大,你老人家也忒没下限了!”

“小孩子乱说什么?借给你地方还说‘老人家’,再说老当益壮你没听过?”魏琛骂道,“老夫当年可是神一般的少年,如今也是神一般的青年。”

黄少天撇嘴,耸耸肩,倒是没再多说。

“罢了,这次就不跟你计较,总之明天你随便用。”魏琛见黄少天的样子,满意地挠了挠腰间的软肉,补充道,“这个星期你就自己一个人看店吧,老夫出去逛逛。”

“好咧。”黄少天行了个礼,回道,“定不辱使命。”

魏琛嗤了一声,没说什么,趿着拖鞋就走回收银处后了。

翌日,王杰希来的时候,咖啡店内空无一人,只有黄少天在店门前朝他招手。

“这边。”他说。

王杰希夹着画架走了过去,道:“你真的把咖啡店借到了。”

“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

“黄少天。”

“加点褒义性质的前缀形容词好吗?”黄少天抗议。

“其实你没有必要要特意空出一天来让我画画。”王杰希沉默了一下,说了另外的事,“就算是有客人也没有关系。”

“那可不行。”黄少天反驳,“你帮我画的画像当然只能有咱俩在啊,随随便便被人看去了那可怎么办?再说了,我比较希望能只有我们在。”

王杰希挑起了眉,看向了黄少天,后者却是笑得坦然。他仔细地打量起黄少天,没细看的时候并不觉得,一旦静下心来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对方身上穿的咖啡店制服烫得笔直,耳梢的头发稍微地修整了,整个人显得清爽了许多。

“先进来吧。”黄少天拉开门,让王杰希先进去。王杰希不推辞,夹着画架就往店里走,却在靠近黄少天的时候嗅到一股淡淡的柑橘味道。

……黄少天的味道?

王杰希停下了脚步,侧头看着他。

“嗯?怎么了?”

“……”王杰希微微抬眼,淡淡地表示,“没什么。”

片刻又补充道:“……你这样穿挺好看的。”

“嘿,你总算把真话说出来了,我就说我一直都很帅。”黄少天自豪,眼睛里都是闪亮着的欢愉。他说:“先进去吧,看看你想在哪个位置,我来空一下位置。”

王杰希不说话,走在前头,却是在黄少天看不到的地方莞尔一笑。走进店里,他径直走到角落处的空地,寻了个角度,又研究了一下光线,便是跟黄少天说了。

“这里,你觉得可以吗?”

“可以啊。”黄少天跟在后头,回道,“那你坐哪里?我先来帮你把桌椅挪一下好了。”

王杰希指了指站着的位置,黄少天动作很快地就把左右的桌椅给挪走了,又搬来一张椅子放在王杰希旁边。

“我自己来。”

“不要紧啦。”黄少天一把把王杰希按在椅子上,“你先等一下,我去把冰雨拿过来。”

“冰雨?”

黄少天转身,闻言却是理直气壮地举起手挥了挥,道:“我的琴啊?”

“……”王杰希的嘴唇动了动,愣是没有说出话来。

——其实黄少天起名也不见得比魏琛好。

他想着,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他俯身把画架支起来,检查了一遍用具,如同平日作画之前的预备功夫一般。当他打算直起身子的时候,却发现黄少天站在他身后,一手撑着椅背,另一只手臂却像是环绕着他一样。

“……”

“来,咖啡。”黄少天却是没有在意,俯下了身子把咖啡放在了旁边的小茶几上,“今天还没喝吧,赶紧来一杯。”

“嗯。”王杰希应了一声,尾音却是不着痕迹地颤抖了一下。

黄少天轻笑了一声,也不知是不是那个颤抖的尾音的关系。他走到王杰希的面前,搬来了一把椅子,问:“我坐这里吗?”

王杰希喝了一口咖啡,这才回道:“往左挪一点……嗯,这个位置就对了。”

黄少天闻言坐下了,拿出了大提琴,摆好了姿势。他看着王杰希,却是半晌没有动作。

“怎么了?”王杰希奇怪。

“那个,王杰希。”黄少天拿握弓的手揉了揉鼻子,说,“我第一次当模特,其实我该怎么做?”

“最基本的话,不动就可以了。”他说,“你若是想的话,也可以拉琴。”

黄少天想了想,似乎在考虑。王杰希握着笔,看着他思考的样子,却是忍不住补充道:“……你拉琴的时候,比任何时候都要来得耀眼。如果可以的话,我会比较希望你能够拉琴。”

“我想画下你拉琴的样子。”

黄少天眨眨眼,看见王杰希移开了目光,正捣鼓着他的画具,不由得笑了。

“好。”他笑着说,把弓搭在弦上,缓缓奏起了音乐。

 

09

王杰希从来没有觉得手中的笔能够如此的轻巧。

仿佛是锋利无比的冰刃,在冰面上流畅而轻巧地滑行,从观察,到下笔,无一不流露出一种契合,每一个细节都能轻松地抓到,就连那刻在提琴指板上小小的划痕也不例外。他就像航行在海上,在船首自由地享受着海风一般舒畅,尽管无法预知到航行的路线,但自有一种无所拘束的感觉,仿佛天马行空一般,笔尖和纸轻轻摩擦的声音传到耳边,那种舒适,甚至让他差点忍不住发出一声叹喟。

他没有停下手中的笔,抬头,眼前的黄少天依旧拉着弓,沉醉着,就连眼角眉梢都染上了音乐的色彩。旁边恰好有扇玻璃窗,上午的阳光穿了过来,斜照在了黄少天的身上。逆着光,王杰希只觉得那人连发尖都透着亮得耀眼的光。他看着看着,甚至有点被对方给迷了心窍。

黄少天肆意地演奏着,却不知道前面的人因他而晃了神。手指灵活地在琴弦上按动着,另外一只手握着的弓却是游走在琴弦之上,宛如流水。他就像与生俱来的演奏者,眼睛眯成了两道弯月,脸上的表情随着演奏的节奏而变化着,但无论是哪一种表情,王杰希都觉得很美。

微微上翘的嘴角,高挺的鼻梁,逆着光,睫毛在脸颊上留下了些许的阴影。他就这样肆意地演奏着,肆意地掠夺着王杰希心中的领土。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心中的情感早已从“为了完成作品”产生了变化,在黄少天的身上投射着,然后悄悄地在他的心中筑起了一座城,正等着某个人的来访。

然而王杰希并不知道。

他不喜欢这样想,这样的想法会让他很不安。

回过神来,手中的笔早已在纸上刻画出了黄少天的神情姿态。就像黄少天与生俱来的演奏天赋一样,在那一瞬间,王杰希也被他带动了起来,沉迷着,笔却早已反映出他内心真正的想法。

演奏依旧进行中。

如同开始决堤的感情一样,不可逆转地进行着。

在阳光之下的咖啡店,两人专注地为对方奉献着自身的才华,一人执笔,一人握弓,却是和谐得让人诧异。仿佛是若干年前就已经定下的法则一般,没有一丝不妥。直到夕阳西斜,王杰希才有点不依不舍地放下了笔,而恰好地黄少天也结束了演奏。

听到王杰希搁笔的轻响,黄少天停下了手,眉宇间不见倦色。他问:“画好了?”

“嗯。”

王杰希揉了揉眉间,再抬头时,黄少天已经走到他身边,看着画架上的画,脸上全是喜色。

“唉哟我怎么这么帅!”黄少天嚷道,一把拍在大腿上,拍完了手倒是自然地搭在了王杰希的肩上,“你说是不是啊王杰希?”

“……嗯。”

“欸、欸欸王杰希你刚刚是不是‘嗯’了呀?是不是啊?”黄少天连忙问道,“你再说一遍听听?”

“没什么。”拿起小号画笔正在署名的王杰希听到黄少天的话,波澜不惊、不慌不忙地应了。趁黄少天还没来得及回话,他又说:“这画的主角是你,用你名字来命名你觉得可以吗?”

“好啊好啊好啊。”

“黄色的黄,哪个‘shào’、哪个‘tiān’?”王杰希拿起画笔,蘸了蘸颜料,慢条斯理地问道。黄少天却没有答复,而是俯身向前,一把抓住了他握笔的手,带着他在纸上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一边紧紧地包裹着王杰希的手,一边说着,认真得像是说着世间上最为重要的誓言一般:“少年的少,天空的天。”

看着纸上缓缓留下的笔迹,王杰希睁大了眼。那紧靠着自己署名的名字,如同十二年前留在自己手臂上的名字一样。

黄少天。

黄色的黄。

少年的少。

天空的天。

“怎么样?是不是连名字都透露出一股帅气的气息呀?”黄少天笑问,却不知此时的场景却是与王杰希脑海深处的记忆重叠了起来。

那个十二年前和王杰希做下约定的少年,叫黄少天,当时的王杰希没有答应,却一直遵守着约定。如今,让他从心底最深处、无法抑制地想要描绘他的人,也叫黄少天。

被黄少天包裹着的手忍不住轻轻地颤动着,看着那字迹,心中掀起了波澜万丈,在那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十二年前。从那一面之缘所定下的缘分,终究是在十二年后再一次交织在一起,如同那在画上留下的痕迹一样。

一如既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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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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